(1-15)作者:匿名(6/46)

说,“明天我早班。”

她进了她那间屋,门没关严,留了那条缝。我吹了蜡烛,躺在床上,看见那条缝里先是黑着,过了会儿亮起一道光——她开了台灯。然后我看见光里闪过一个影,从床边走到柜子,又走回来。

她在换衣裳。

我没敢看。我把身子翻过去,面朝着墙,墙上有一味。

第二天一早她走的时候我还没醒。等我起来,看见灶台上那锅里温着一碗粥,一碟萝卜,还有两个煮蛋。碟子边上放着一只白瓷小碟——那只专门搁镯子的小碟——是空的。

镯子已经在她腕上了。

第三章

那年冬天我妈得了一件羽绒服。

那年县城里穿羽绒服的还不多,多数穿棉袄,厚厚一层,穿上像捆着的被子。她那件是蓝色的,短款,收腰,领子上有一圈墨绿的毛。她穿着那件衣裳去开家长会,教室外站了一排家长,我跟同学从窗户里往外看,邵建波说:“那是你妈?”

我说:“嗯。”

他说:“你们家属院的看着真不像县城的。”

我说:“什么意思。”
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就是看着不像。”

那件羽绒服是哪儿来的,我妈说是她攒的钱在百货大楼买的,一百八十六块。那年她工资二百挂零,我爸三百多。她花一百八十六买件衣裳,我爸知道了,脸黑了两天,蹲在门抽烟,没吭声。

后来我在她衣柜最底下那层看见一个百货大楼的纸袋,袋子上没撕净,留着一角价签——价签上写着三六八。

这件事我没跟我爸说。我甚至没跟任何说。我把它咽下去了。那是我第一次替我妈瞒一件事。咽下去的那个感觉,像吞了一块石,沉的,但是吞了以后你就知道它在那儿,一辈子都摸得着。

※※※

腊月二十九那天,医院里封了外科那间大办公室,说是要重新铺地。工在里敲了两天。腊月三十上午,我妈说去趟医院,“看看手术室的器械箱子有没有受”。

我爸那天在收拾年货,也不抬说:“年三十还去。”

“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
她走的时候穿了那件羽绒服,戴了条灰围巾。在门把镯子往下推了一推。

那天下午我在家属院后墙那儿放炮,碰见我们院看门的老李。老李蹲在墙根晒太阳,面前摆着一盒火柴和半包烟,他把火柴一根根折断。他看见我,咧嘴笑,牙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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