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6-30)作者：匿名（3/37）

那间屋，把门带上。我看见她进去之前，抬手在眼睛那儿抹了一下。

就一下。很快。我可能看错了。

第十七章

赵广生走了以后，那辆车没走。

车是医院配给业务副院长的。他升回市里，车留下来了，钥匙给了新来的那个副院长。新来的那个姓吴，是从北边的县调来的，四十来岁，脸很长，走路的时候把手背在身后。他也开着那辆车。

那辆车在我们家属院后那块空地上停了两年多。前窗总是净的，后窗总是有一层灰——后来我知道那是为什么：开车的不在乎后。

※※※

那年秋天的一个下午，我路过那儿。

那天下午的太阳是斜的，光从西边过来，照在车身上，墨绿的一层亮。车停在我从小看见的那个位置上，车朝里。后窗上落着灰，前窗擦过了。

我走过去的时候，伸手拉了一下后座的门。

门开了。

※※※

那天下午那条道上没有。旁边是住院部那排房子后的墙，墙上有几道水管留下的黑印。远处廊下有说话，说话声离得远。

我站在车门站了有半分钟。

然后我坐进去了。

※※※

车里有一味。

不是汽油味。汽油味是从窗户缝里进来的，很淡。真正在车里的是另一：皮子晒过以后的味，混着烟味，还有一种更旧的味——是那个身上的味，我在我家的走廊里闻过那么多年，一闻就认得。

我坐在后座上。坐垫是暗红的，绒的，边上有一块磨秃了。我伸手摸了摸，手感是粗的。

我把身子往后靠。我坐的地方就是我妈当年坐的地方——大概就是这儿。我那时候十三岁，我看见那辆车停在树影里，我以为它跟我没关系。

我把手伸到前面去，摸到了前排的靠背。靠背的上有一个小的挂钩，挂钩上挂过一样东西，现在什么都没有，但那个钩子是弯的，被挂过很多次。

我在车里坐了十分钟。

那十分钟里我想的都是些没没脑的事：我想起我十三岁那年夏天，医院停水，我在那间烧煤的屋子里洗澡，水汽从门缝里出去，一铁锈味。我想起我从那间屋里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，后门外停着一辆车，车顶着一个立标，车灯灭着。我想起我妈那天从值班室出来的时候，手里拎着一个网兜，网兜里装着两瓶罐。她说是给我姥家的。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