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6-30)作者:匿名(10/37)

“行。”他从包里掏笔,是一支杆很粗的圆珠笔,笔帽上咬得有牙印。他把纸对折,塞进中山装的袋里,“我回去就弄。”

他们又说了几句别的。他说工地上水不好,工喝的是从隔壁机械厂管子里接过来的井水,一天要拉两回。我妈问了管子接在哪儿,井有多,问得很细,问完在本子上记了一行。他看着她记,也不催。

我坐在旁边写题,耳朵一直支着。我那时候辨的本事已经很厉害了,我听得出他们两个说话的调子——不是亲,也不是生,是谈。他把事推过来,她把事推回去,推得净净,谁也不多给谁一点软。

她要是不想,会说“这事医院管不了”;他要是想赖,会说“就这么办吧”。那天晚上他们谁都没说这两句。

※※※

他起身要走的时候,我爸回来了。

我爸那晚上喝了酒,一进门身上一子酒气拌着汗。他看见门站着,脚在门槛上顿了一下。

我妈说:“建三的马经理。”

我爸说:“哦。”

马怀山把皮包换到左手,腾出右手:“周师傅。”

两个握了手。我爸那只手在抖,是酒抖的,不是怕。他握着家的手,眼睛在家脸上停了一下,问:

“新楼是你们的。”

“土建。”马怀山说,“水暖电是另外三摊,市里下来的队。”

“电上的活,”我爸说,“用不用。”

屋里静了一下。灶台上那锅里的水开了,响了一声,我妈伸手把火关了。

马怀山笑了一下。他笑的时候那缺了角的门牙露出来,那个一下就不像生意了,像个在街上跟你搭话的。他说:

“周师傅,这个我说不上话,电那块是市里队包死的。不过你把话留给我,往后哪个地方要,我给你搭个线。”

“行。”我爸说,“你搭。”

“我记着。”

我爸送他下去。两个脚步声下了一层,又上来。我站在门听见他们在楼梯拐角那儿又说了两句什么,听不见字,就听见两个笑。

我爸回来把门带上,走到灶台边舀水喝。喝了半瓢,他把瓢搁回去,抹了抹嘴,对我妈说:

“这倒实在。”

我妈在洗手,水在盆里响。她说:“实在。”

“他说给我搭线。”

“搭了再说。”

“你跟他熟?”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地址发布邮箱:[email protected] 发送任意邮件即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