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6-30)作者:匿名(9/37)

供电所要并,乡下的电管站要划下来。风声是三月里传的,先是说他要去乡下带点,后来说不带点了,要考核,考核完了定。那些子我爸回来得早了,回来就坐在竹椅上抽烟,一根接一根,烟灰掉在裤子上也不拍。他当着不提单位的事,可我听见过他打电话,跟在电话里争,声音本来就大,压不住的时候“啪”拍一下桌子,桌子上的碗盖跳一下,响一声。

有一回他喝到十点多,把碗一推,说:

“了一辈子,成了个包。”

我妈在收拾碗筷,接了一句:“包也能装东西。”

“装什么。”

“慢慢装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没什么火,就是看着。他起身回屋,门带上,没关严,留了那条缝。

※※※

马怀山第一次上我们家,是四月里的一个晚上。

他来的时候我在客厅写题。铁门“吱呀——哐”,脚步上楼,不是我爸那种跺的,每一步都踩实,到四楼停住,门上敲三下,敲得很稳。

我去开门。他站在楼道那盏声控灯底下,手里拎着一只黑皮包,包的边角磨白了,拉链上挂着一小截塑料绳。

“你妈在不在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我是马怀山,建三的。”

我妈从厨房出来,围裙没解,说:“马经理,进来。”

他在门站住,把鞋在垫子上蹭了两下,才跨进去。他把黑皮包搁在茶几上——搁之前先看了那张玻璃茶几一眼,看的是那四条镀铬的细腿,没说什么。

我妈倒了水,用搪瓷杯。

“名单我带来了,”他把包打开,抽出一张纸,摊平,“七十三个,你看看。”

“我看过了。”我妈从碗柜上把那叠格子纸拿过来,两张并排摆着,“你送来这张,名字对不上。有两个重了,还有三个没写年龄。体检表上不能这么填,填了医院不认,回出了事,是医院担。”

他拿起他那张,凑到灯下看。他不戴眼镜,看东西的习惯是离得很近,鼻子几乎贴上纸。看完了,他把纸放平,用指点了三下:

“这三个是后来的,临时工。”

“临时工也得打针。”我妈说,“针是从防疫站领的,一一针,我按领,你少三个,我得再去求。”

他沉了一下,说:“我明天让重抄。”

“你今晚让抄。我明天上午在门诊,下午不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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