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6-30)作者:匿名(8/37)

工地上的是南边来的,音我听不懂。他们住在医院西墙外搭的棚子里,棚子是蓝塑料布加竹竿扎的,一排五间,白天冒着气,晚上烧饭,烟往我们这边飘,是柴火掺着猪油的味。有时候他们喝酒划拳,唱一种拖得很长的调子,夜里听着像有哭。

管这一摊的是本地。姓马。

我第一次见他是放学回来。那天下午我推着车进家属院,后墙那块空地上站着四个,其中一个背对着我,光脑袋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,下面是灰裤子,脚上一双黑胶底鞋,鞋帮上沾着水泥点。他手里拿着一卷钢尺,正往地上量,一个拽着另一,两个都不说话。

他量完,手腕一松,那卷尺“啪”的一声弹回壳里。那声很脆,比学校门卖冰棍拍木箱子的声还脆。

我推车从他后过去。他回,看了我一眼,点:“放学了。”

我说:“嗯。”

“你妈是不是叫温玉琴。”

我说:“怎么。”

“护士长。”他把钢尺往腰里一别,别在裤腰上,一截金属露在外,“我找她有事。”

我站着没动。他笑了,露出一黄牙,右边的门牙缺了一小块,缺得不齐,像被什么磕过。他抬手往家属楼那边指:

“四楼哪扇窗是你家。”

我说:“那扇,绿帘子的。”

“哦。”他点点,把这个记住了。他记的时候眼睛往那扇窗上停了一停,不长,就一停。

他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戒指,金子的,粗,磨得发平。

※※※

他找我妈妈是因为工地上的工要体检,还要打防疫针,这事归医院,医院把它压给了外科,外科压给了护士长。

那阵子我妈晚上回来得比以前晚。她进门先脱白大褂,去灶台喝水,再做饭。做着做着会停手,在碗柜上压着的一张纸上写东西——谁打过了,谁还不能打,工里查出两个乙肝,还有一个咳嗽不止的,她让工地送回老家去。

她写这些的时候用的是一支铅笔,笔尖磨得很秃。

我说:“你要写多少。”

她说:“七十三个。”

我说:“七十三张表。”

“一张纸上有名字。”她把纸翻过来,让我看,纸上画着格子,名字一格一个,写得密,“我不写他们不认。”

※※※

那年春天我爸那边开始出动静。

上边要改农电,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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