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6-30)作者：匿名（12/37）

，我妈说馆子里太贵，在家做。她那天做了六个菜，一个红烧，一个溜肝尖，一个炸带鱼，一盘拌黄瓜，一盘糖拌西红柿，还有一碗蛋羹。她把东西都摆在那张玻璃茶几上，把电视挪开，把小凳子摆好。

马怀山来的时候拎了两瓶酒，绿的瓶子，拿绳提着。他把酒往茶几上一放，说：“周师傅，我不会喝，陪你两。”

我爸说：“你这叫不会喝。”

两个就喝上了。

我爸那晚上话说得多。他说他刚上班那年，跟着师傅爬杆，下大雨，脚扣在电杆上打滑，他师傅在底下抱住杆子喊“别撒手”。他说有一回在河堤上拉照明线，一宿没合眼，天亮的时候看见水面上浮着一死猪，白花花的，他差点从堤上栽下去。他说他这行吃的是手上功夫，虚一点都不行。

马怀山听着，偶尔点。他喝酒的样子像喝水，一一，不快。他说他早年在大西北待过，修过一段路，冬天风吹得耳朵裂子，撒泡尿得拿棍子敲。他说他那时候管四个，一个偷了工地的钢筋被撵走，走的那天晚上在外冻了一宿，第二天早晨跪在工棚门，他没让进。

他说这个的时候一点表都没有，跟说别的事一样。

我妈在厨房里收拾，一会儿出来给他们添一次水。她添水的时候，马怀山会把手里的杯子往前送一下。他送杯子的时候，眼睛没看她，看的是杯子。

到后来我爸喝多了，脸涨成猪肝色。他抓着马怀山的胳膊说：

“马经理，我这没别的，就是实在。我要不是实在，我也不会让这么……”

他后半句没说出来。他张了张嘴，又咽回去了，端起酒盅把剩下那点酒灌下去。

我妈在灶台那边把火关了。她背对着我们，把锅盖揭开，用抹布擦锅沿，擦了两遍。

马怀山说：“周师傅，你歇着，我走了。”

他把酒盅倒扣在茶几上，站起来，把中山装的扣子扣好。他走到门穿鞋，回看了我一眼，说：

“宁宁，念书。”

门关上。

我爸靠在沙发上，眼睛睁着，看着天花板。过了会儿，他说了一句：

“他这个戒指，得有半两。”

※※※

那天晚上我妈把碗洗了，把桌子擦了，把剩下的半盘红烧盛进一个碗里，扣上一只碟子，放进碗柜。

她洗完澡出来，发是湿的。她坐在沙发上，用电扇吹发。她的发那时候还黑